春秋村口那棵黄桷树小说江山文学网

2019-07-13 04:05:16 来源: 宜昌信息港

一  在黄桷村的村口,靠近公路边上,有一棵黄桷树,树干极粗,四五个大汉才能合围过来,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斜倚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在离地面不到两米高的地方,树干分作了三枝,向三个不同的方向伸展着,蓬蓬勃勃地生出无数的枝叶,远看就象一把被风吹歪斜了的巨伞。树根不时露出地面,如大地的筋脉一般,蜿蜒着向四周发散。其中有一条七弯八拐的爬出两百多米远,来到了狗娃家的院坝边,把一块长期卧在那儿的足有七八十斤重的条石也拱翻了。  狗娃的奶奶说,这不是好兆头啊!我得去问问土地菩萨,看看这个天杀的黄桷树精到底想干什么。那天晚上,奶奶就到土地菩萨那去了,再也没有回来。那一年,狗娃只有十岁。  办完奶奶的丧事,狗娃的家里就再也揭不开锅了。狗娃的爹在屋后偷偷砌了一个打铁炉,重操起荒废已久的旧业,打了几十把桑剪,用麻布口袋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又裹,准备带到云南去卖了换些玉米之类的粮食回来度日。  爹是在一天早上天还没有亮的时候悄悄从黄桷树下坐车走的。爹走了以后,狗娃的娘每天都要到公路边的黄桷树下去望好多回,盯着过往的每一辆车,希望爹能够象天神一样突然就出现在眼前。狗娃则带着六岁的弟弟亮亮跟着村里的小伙伴们满坡跑,挖野菜,捉泥鳅,掏鸟窝……不管是天上的,地下的,还是水里的,凡是能进口的东西,几乎都被消灭了个精光。他们还漫山遍野地捡狗屎,卖给生产队作肥料,每斤能换一分钱。  亮亮虽然只有六岁,却已是狗娃的好帮手。狗娃下田摸鱼,他就在田埂上给哥哥守鞋裤,有时遇到水浅的田,他还能下去捉几只虾米;狗娃上树掏鸟窝摘野果,他就在树下保卫哥哥的胜利果实,以防被其他小伙伴夺去了。每有收获,他总会提醒哥哥,把的野果留给娘。    二  狗娃的爹走了一个星期以后,有一天晚上,亮亮突然肚子痛,痛得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嘴唇发青。娘说,肯定是中邪了。她叫狗娃赶快去请刘二爷。刘二爷是黄桷村有名的端公先生,擅长降妖驱邪。到刘二爷家要翻过两座小坡,还要经过一片坟地,狗娃平常就是白天路过那里心里也是虚虚的,可今晚为了弟弟,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弟弟哎哟哎哟的呻吟声催促着他一溜小跑地到了刘二爷的家门口,有几次都差点掉进了水田里。  刘二爷来了,看了亮亮的情况,赶忙叫狗娃娘舀来一碗冷水。他用两支筷子架在碗上,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向着那碗冷水指指点点,嘴里叽哩咕噜地念了一阵咒语,又叫狗娃娘拿米来。狗娃娘把米缸底朝天扣在桌子上,用力拍打了好一阵,总算掉出来三五颗米粒。刘二爷捡起来,分三次把米粒撒进了水碗里,他的右脚也同时跺了三跺。  好了!刘二爷说。狗娃娘立即双手捧了那碗水,象捧了一颗千年灵芝一样,来到亮亮的床前,喂亮亮喝了下去。刘二爷又从衣兜里掏出两张三指宽的草纸条,咬破了右手的中指,在草纸上画了符,一张贴在了狗娃家的大门上,一张贴在了亮亮睡觉的床架上。,刘二爷让狗娃捉来了家里的一只还不会打鸣的小公鸡,掐破了鸡冠,把血涂在亮亮的前额正中,扯下一片鸡毛粘上。  让他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好了。刘二爷说。  狗娃娘千恩万谢,刘二爷坐了下来,向狗娃和狗娃娘吹起了他以前帮别人驱邪的故事,半天没有离开的意思。狗娃娘明白了,他这一趟不能白跑。  狗娃娘说,刘二爷,你看,狗娃他爹没在家,我家现在也拿不出什么东西来答谢你。要不,等狗娃他爹回来,我们请你喝酒,那时再来好好谢谢你!  刘二爷说,其实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谢不谢的都不要紧。只是不表示一下,我师傅会怪罪的,这样我的法术也就不灵了。  狗娃听了刘二爷的话,在裤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枚面值两分的硬币,那是他白天和弟弟一起捡狗屎卖的钱,还没来得及交给娘。他迟疑地把硬币递给刘二爷,说,这个,够不够了?  刘二爷没有吱声,也没有接狗娃的硬币。  狗娃娘为难地说,要不,你把刚才那只小公鸡拿走吧。刘二爷这才满意地起身离去。这可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弟弟的肚子好了一会,又开始痛了,似乎比先前痛得更厉害。狗娃听着弟弟的呻吟,不知不觉就流出了眼泪。    三  天快亮的时候,弟弟的哭叫声越来越大了,一声紧接着一声,把狗娃从梦中叫醒了。狗娃睁开眼睛,看见娘坐在床边,不停地抹着红肿的眼睛。狗娃知道了,娘一夜都没有合眼。  看着亮亮越来越痛苦的样子,娘叫狗娃拿出昨晚刘二爷没有收的那枚硬币,加上以前没有舍得用的几枚,凑了一毛钱,就背着亮亮到了村里的医疗点。村里的赤脚医生姓朱,四十来岁,出生在村里的兽医世家,在方圆几十里也是小有名气。黄桷村(当时叫生产大队)成立医疗点的时候,需要一名赤脚医生,生产大队长觉得没有人比他更合适的了,就让他住进了医疗点。朱医生是在睡梦中被狗娃母子叫醒的。他揉着惺忪的眼睛,撩起亮亮的衣服,在肚子上轻轻的按了两下,亮亮叫得更厉害了。他赶忙把手缩了回来,拿出一支药棉签,蘸了红药水,涂在亮亮的肚子上,又从药柜里取出一个褐色的玻璃瓶,倒出十来片药片,用一张旧报纸片包好,递给狗娃娘,说,这是止痛片,一次吃一片,每天吃三次。如果痛得厉害的话,每次也可以多吃一片。如果药吃完了还要痛,你就只好背到公社医院去看了。  亮亮吃了止痛片,慢慢地停止了呻吟,躺在床上睡着了。狗娃放心地出了门,准备给弟弟弄点好吃的回来。  当狗娃提着用树枝串起来的两三条只有二指宽大小的瘦瘪瘪的鲫鱼回来的时候,又听到了弟弟的哭声。娘抱着弟弟,坐在黄桷树下,一边揉着弟弟的肚子,一边不停的抹眼泪。  两天过后,止痛片吃完了,弟弟的肚子还是痛个不停。狗娃说,娘,我们把弟弟背到公社医院去吧。娘哭着说,没钱呢,怎么办?医院又不准欠账。还是等你爹回来吧。  狗娃想了想,转身提着捡狗屎的箢篼就跑了。他要去捡狗屎卖钱来救弟弟。狗娃发疯似的满坡奔跑,看到哪儿有一条狗,就马上跟了过去,希望狗的屁股里能够立即飚出冒着热汽的屎来。终于,狗娃在一座坟头发现了一堆狗屎,湿湿的,怕有半斤重。他刚要用竹夹去捡,两个年纪比他大的男孩大声吼着跑了过来,说,狗娃,你敢跑到我们队里来捡狗屎,快还给我们!狗娃这才知道,他已经跑出了自己的生产队。  第三天早上,狗娃醒来的时候,没有听到弟弟的哭声了。弟弟的肚子好了!他高兴的从床上跳了起来,喊着娘和弟弟,满屋子找,可是没有人回答。他跑出门外,来到黄桷树下,只见弟弟光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娘则直直地挂在树枝上,他们都不说话了。狗娃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半天才哭出声来。  当狗娃的爹背着一口袋玉米棒子在黄桷树下下车的时候,看见狗娃一个人孤伶伶地坐在树杈上睡着了。    四  几年以后,生产队搞田土下放到户。狗娃的爹抽签抽到了黄桷树边的那块土,那棵黄桷树也归了狗娃家。狗娃的爹想把树卖了,以免看到树就伤心。可队长说,那树只是归你管理,你不能砍,也不能卖。狗娃的爹和队长争论了好几天,正准备到大队或者公社去评理,一天晚上下暴雨,一个地滚雷击中了那棵黄桷树,树干被劈开一个大洞,一条近两米长的乌梢蛇被劈死在树洞中。人们说,难怪狗娃家会遭这么大的不幸,原来都是那条蛇精在作怪。现在好了,老天总算开眼了。  狗娃已经长成一个半大小子了,他开始跟着爹学起了打铁。队里的高音喇叭已经连续播放好多天了,说现在政策下放了,大家在农闲时可以搞一些副业,增加收入。集市也改为三天一次了,而且相邻的几个集市还错开了赶集的时间。也就是说,只要你想上街,天天都有集市。  狗娃和爹一起上街买回生铁,做成桑剪,上午就去赶集,摆一个地摊,卖掉桑剪,下午又买回铁来,继续打。  一天下午,狗娃和爹父子俩正在炉灶边光着膀子抡圆了胳膊,打得铁屑焰火一般四射。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戴一顶崭新的草帽,挑了两只空箩筐,从黄桷树那儿下了车,径直来到狗娃他们面前,说,师傅,歇一会儿吧,我们谈点生意。说着,递上了两只水仙牌香烟。  狗娃父子都放下了手中的铁锤,接过了香烟。狗娃从屋里端出一条满是铁屑的板凳,用衣服擦了擦,叫那人坐了。  谈啥子生意?狗娃的爹点燃了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一边吐着烟气,一边问。  那人说,我姓李,在家排行老二,人家都叫我李二哥。你们打的桑剪,自己拿到街上去卖,很麻烦,卖不完的还要挑回来,多累呀。不如这样,以后你们打的桑剪,全部卖给我,现钱现货。你在街上卖两毛钱一把,我给你们一毛八,我只赚两分钱的辛苦费,怎么样?  狗娃问,是不是我们打多少,你就要多少?  李二哥说,那当然。  狗娃爹犹豫着,看着狗娃。狗娃说,我看行。我们不用上街摆摊了,又可以多打很多桑剪。  李二哥说,那就这样说定了,下周起我就开始来收货。我看你们这里打铁的人挺多的,我再到其他院子去联系一下。  七天之后,李二哥果然来了,还带了两个帮手,每人挑了两只空箩筐。他们先从离公路远的院子收起,三挑箩筐都装满了,才来到狗娃家。狗娃父子俩这些天没有上街摆摊,桑剪也就打得很多,足足装了两筐。李二哥付了货款,说,我们先把这几筐挑到公路边,再来挑你们的两筐。狗娃说,我帮你们挑到黄桷树那儿吧,箩筐也借给你们了,下次你来的时候记得还回来就行。李二哥说,那就谢谢你了。  在黄桷树下等车的时候,狗娃问,李二哥,你们买这么多桑剪,多久才卖得完哟。我们平常摆一天的摊,也就卖三二十把,多的时候也就卖五十来把。  李二哥说,狗娃,我看你这个人挺忠厚的,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们是运到云南贵州那边去卖,那边没有人打铁,价钱也比我们这儿贵很多。  从那以后,每隔十天或者半个月,李二哥就来收一次货。狗娃他们不愁销路了,也就放开了手脚干。每次李二哥来收货的时候,狗娃和他爹都比其他人卖得多。两年过后,狗娃和爹的腰包就鼓起来了,有事出门的时候,也穿上了新衣服,抽的烟也由原来三毛一包的水仙变成五毛一包的红梅了。  狗娃,想赚更多的钱吗?一天李二哥又来收货的时候,问。狗娃连忙掏出红梅烟来,双手递上一支,嗞地一声划了一根火柴,给李二哥点燃了。  李二哥说,现在龙水镇新修了五金市场,里面宽得很呢。我在那里租了两个摊位,批发兼零售,可是人手不够。我看你狗娃勤快,想请你来帮我。如果你有本钱的话,我们合伙也行。  狗娃说,我跟你李二哥干!  狗娃爹说,别想菜钱弄掉了饭钱。还是老老实实在家打铁吧,稳当。  狗娃说,我先去看看。如果不行,我还回来和爹一起打铁。  狗娃跟着李二哥来到了龙水镇上。以前狗娃也上这里摆过摊,是在一条窄窄的街上,两边的摊位挤得街道只剩下一条线,常常是水泄不通。李二哥领着狗娃经过那条街的时候,两边的铁货摊全都没了。狗娃说,以前我们就是在这里卖桑剪的。李二哥说,现在这里已经不准摆摊了,全都归到五金市场里去了。  走进五金市场,狗娃觉得里面太大了,大得让他找不到方向。整整齐齐的摊位,琳琅满目的各种五金产品,宽宽敞敞的过道,来来往往的人流、车流,都让狗娃感觉兴奋。来到李二哥租的摊位前,李二哥说,你先帮我干。以后你有本钱了,我帮你找一个摊位,你就自己干。    五  狗娃走了以后,狗娃爹一个人在家继续打铁。闲下来的时候,就坐在院坝边上抽闷烟,眼睛盯着黄桷树下来来往往的车辆出神。  狗娃他爹,一个人在家啊?  狗娃爹扭头一看,是后面院子的王三婶。王三婶的老公前几年得病死了,这些年她专靠给人说媒为生。方圆几十里范围内,哪家儿子还没有对象,哪家女儿该找婆家了,她的脑子里都记着账呢。  是王三婶啊,快坐。狗娃爹连忙起身,扔掉了手中的烟蒂,说,他三婶,你成天只顾为别人说媒,怎么不给自己找一个呢?  没正经的。王三婶说,你家狗娃今年十九了吧?听说到外面找大钱去了,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他介绍个媳妇。  狗娃爹说,又劳你费心了。你看狗娃也没读几天书,我们家房子又是这样烂朽朽的,哪家姑娘愿意来呢?  王三婶说,狗娃爹,你可千万别自己瞧不起自己。狗娃虽说没有读多少书,但是人勤快,长得又结实,好多姑娘都喜欢呢。这次是人家姑娘盯上你家狗娃了,托我来说的。  哪家姑娘啊?狗娃爹有些不信。  就是我们村五队黄友发的四姑娘黄菊花,和你们狗娃同过学呢。前几天菊花到龙水见到狗娃在五金市场做生意,狗娃还请菊花下馆子吃炒菜了呢。王三婶说得眉飞色舞,好像吃炒菜也有她的份。  狗娃爹说,是这样啊,那你就定个日子,我把狗娃叫回来。  那就下个月初八吧。我找人看过,那可是个黄道吉日。王三婶说。就这么说定了哈,我先走了。  吃了饭再走吧。狗娃爹挽留说。  不了。等你儿媳妇进门的时候再来吃吧。王三婶嘴里推辞着,屁股却还牢牢地粘在板凳上。狗娃爹说,跟我还客气啥呢。你先坐一会儿,我去买点烧腊和酒回来。  那我帮你做饭吧。王三婶说着,径直进了厨房。    六  狗娃和菊花订婚以后,菊花就跟着狗娃一起到了五金市场。他们向李二哥借了点钱,加上狗娃这些年的积蓄,自己租了个摊位,当起了老板。达到法定婚龄的时候,狗娃决定把家里的老房子重新砌了,风风光光的办一场婚礼。  狗娃回家找到村长,村长说,你别急。我们正在准备建新村,全部统一规划,统一设计,要建得和城市一样。我先给你登个记吧,等到落实了土地,规划设计好以后,我就通知你。估计下半年就要动工了。  狗娃说,这样啊,那我就等着吧。到时我请你村长喝酒。  黄桷新村的规划设计建设很顺利。那棵黄桷树依然在新村的村口,狗娃的新居还是靠近那棵黄桷树。那棵黄桷树自从那年被雷击以后,叶子全掉光了,好多年都没有长出新叶,干枯的树枝不时从树上掉下来,砸在路人的头上。人们都以为它死了。可自从狗娃订婚以后,狗娃爹发现那树上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叶子来,嫩绿嫩绿的。他兴奋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三婶。王三婶说,看来你们家要发达了,这都是我给你们狗娃说了个好媳妇的结果。到时可别忘了我王三婶啊。狗娃爹说,哪能呢。到时我把你也娶进门,和我一起享福吧。  做梦去吧,没正经的东西。王三婶笑嘻嘻地骂着。  狗娃结婚那天,在新村摆了四十桌酒席,从村头摆到了村尾,把全村的老少爷们都请来了。他西装革履,胸前戴一朵大红花,和菊花一起站在黄桷树下,端起满满的一碗酒,向大家宣布:从今天起,我狗娃也是一个有家有室的人了,希望大家不要再叫我狗娃了。请大家叫我的大号。我的大号是:苟——富——贵! 共 5573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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